
苏若雪拉着行李箱摔门而去的巨响,仿佛还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,余音刺耳。徐逸川维持着那个蹲在地上的姿势,很久很久,像一尊被骤然抽去灵魂的雕塑。指尖触碰着图纸上清晰的鞋印,那粗糙的污痕不仅玷污了他的心血,更像是一个烙印,狠狠烫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上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将地上所有散落的图纸一一拾起,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,按照顺序整理好,叠放在书桌一角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直起身,腰椎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传来一阵酸麻的刺痛。他环顾着这个曾经承载了他无数温暖憧憬的家,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灯光和死寂的空气。没有争吵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芜,沉沉地压下来。
接下来的两天,徐逸川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他照常上班,处理工作,与同事进行必要的交流,只是话变得更少,眼神也愈发沉寂。他不再按时回家,常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,或者一个人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荡,直到筋疲力尽才回到那个冰冷、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房子。他没有主动联系苏若雪,苏若雪更是音讯全无。他们之间,仿佛隔着一片无形的、却坚不可摧的冰墙。
这种令人窒息的平静,在第二天的晚上被打破了。
徐逸川加完班,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寂静的家中,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,机械地刷着手机,试图用外界的信息填充内心的空洞。忽然,一条刷新出来的朋友圈动态,像一根淬毒的针,猛地扎进了他的瞳孔!
是江子瑜发的。
照片上,灯光暖黄,背景似乎是精心布置过的客厅一角(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隔壁房子的布局)。江子瑜和苏若雪并肩靠在一起,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苏若雪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,脸颊微红,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放松和……依赖?而江子瑜的配文更是刺眼——
“漂泊许久,终于安定。有你在身边,真好。【爱心】”
“有你在身边,真好。”
“安定?”
“你?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,狠狠敲击在徐逸川敏感的神经上!他们才分开两天!她就如此迫不及待地住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家里,还和他拍下如此亲密的合照,公之于众?她把他这个法定丈夫置于何地?把他们这三年的婚姻又当成了什么?
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剧痛、难以忍受的羞辱和熊熊燃烧的怒火,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冷静!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颤抖着手,几乎是凭着本能,点开了苏若雪的微信对话框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飞快地打字,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怒气:
“把朋友圈那张照片删掉!立刻!马上!”
他紧紧盯着屏幕,呼吸粗重,等待着她的回应。
几秒钟后,提示音响起。回复来了,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,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指责:
“徐逸川,你又在发什么疯?我和子瑜哥只是朋友,拍张照片怎么了?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?”
无理取闹?
看着这几个字,徐逸川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,荒谬和刺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。他手指颤抖着,还想再说什么,却发现消息已经发送不出去了——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,提示他对方已不是他的好友。
她拉黑了他。
为了维护另一个男人,为了那张暧昧不清的合照,她毫不犹豫地,切断了他与她之间最后的、脆弱的联系。
这一刻,徐逸川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所有的坚持,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痛苦,在这一记无声的耳光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可笑。
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他必须去找她!他必须当面问清楚!哪怕是为了给这三年,给自己曾经毫无保留付出的真心,做一个彻底的了断!
第二天傍晚,徐逸川提前离开了公司。他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打车来到了苏若雪父母家所在的小区——他知道,江子瑜暂住的隔壁房子,就在这个小区里。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能找到哪一栋哪一户,但他记得大概的楼号。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,沉默地站在那几栋楼之间的小花园里,初冬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外套,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,因为心早已冰封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路灯依次亮起,投下昏黄的光晕。就在徐逸川几乎要被冻僵,理智也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,不远处一个单元的楼道门,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跳,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门口。
率先走出来的是江子瑜,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,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。紧接着,苏若雪也走了出来,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柔软的围巾,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,甚至……还有一种徐逸川许久未曾在她脸上看到的、毫无负担的依赖感。
而最刺瞎他双眼的是,江子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揽住了苏若雪的肩膀,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动作亲昵而熟练,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。苏若雪非但没有抗拒,反而顺势靠得更近了些,仰头对江子瑜说着什么,笑容明媚。
这一幕,像一把烧红的尖刀,狠狠捅进了徐逸川的心脏,然后残忍地搅动!所有的猜测、所有的愤怒、所有的痛苦,在这一刻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!
“苏若雪!”他再也控制不住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猛地从暗处冲了出来,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愤怒。
突然出现的徐逸川,让门口的两人都吓了一跳。苏若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……心虚?而江子瑜在最初的惊讶后,眼底迅速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,但他搂着苏若雪肩膀的手,却收得更紧了,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。
“徐逸川?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苏若雪下意识地想挣脱江子瑜的手,却被他牢牢按住。
徐逸川没有理会她,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江子瑜那只碍眼的手上,充血的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他冲上前,一把抓住江子瑜的手臂,想将他从苏若雪身边扯开:“你放开她!”
然而,就在徐逸川的手触碰到江子瑜的瞬间,江子瑜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,极其夸张地、踉跄着向后倒去,伴随着一声浮夸的痛呼:“啊!徐逸川你干嘛打人!” 他顺势松开了苏若雪,自己却“虚弱”地跌坐在地,捂着胳膊,脸上写满了痛苦和委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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